中新社重庆12月4日电 题:为何说中华文明的演进离不开“认同”?
——专访重庆师范大学历史与社会学院二级教授李禹阶
中新社记者 钟旖
在世界文明史上,绵延五千多年的中华文明具有显著的统一性、连续性等特征,并以独有的民族、国家、文化的“三位一体”认同模式建构了中华民族的深层价值理念,形成了独特的历史演进道路。
在浩荡历史进程中,华夏民族与国家认同意识的演进有何关联?民族、国家、文化“三位一体”的认同模式发挥着怎样的关键作用?在世界大变局中,中华文明又有何新挑战?重庆师范大学历史与社会学院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李禹阶近日就此接受中新社“东西问”独家专访。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从历史变迁角度,如何认识华夏民族和国家认同的演进?
李禹阶:首先我们要明确,“国家”与“民族”在概念上具有较大区别。
国家是阶级统治的工具,具有社会整合等功能,它的规范性与制度化特征十分鲜明。民族是在一定的历史发展阶段形成的稳定的人们共同体。一般说来,民族在历史渊源、生产方式、语言、文化、风俗习惯以及心理认同等方面具有共同的特征。有的民族在形成和发展过程中,宗教起着重要作用。
在中国,民族的文化及心理特点十分突出,在内涵上比外显的国家制度化特点具有更多内在的、“软”性的思想意识上的特征,即民族成员表现在民族意识上的自觉认同以及这种文化、心理认同的深沉性、继承性和强大性。
在人类社会初期,民族认同主要凭借以血缘、宗亲等生物学因素为基础的社会关系。随着社会发展,民族在演进中逐步形成为一个稳定的社会群体,并且与地缘构成发生新的交叉和整合,形成一种社会关系。在人类历史发展中,民族认同与国家认同既相互联系,又常常出现差异。
可是,在中华文明史上,民族认同与国家认同常常是空前一致的。例如春秋时期的内外交患,其时代主题交叉点的坐标为“尊王攘夷”,既鲜明地体现了时代政治与民族的大主题,也是华夏民族认同与国家认同向新时期转化的旗帜。从政治意义上说,“尊王”凸显了华夏政治国家的主权理念,以周天子的旗帜作为华夏政治共同体最高权力的象征,从而希望通过“尊王”而循守华夏政治国家的制度秩序。从民族意义看,“攘夷”则突出了华夏民族自觉的族别认知和自我认同意识。这些意识在春秋战国的历史发展中,逐渐构成华夏民族、国家一体化的文明特质。
秦统一中国以后,随着中央集权政治制度的确立,民族认同与国家认同更加呈现出一致性。同时,华夏民族在秦以前的多元一体格局仍继承下来,并且在民族融合与同化中,一方面不断扩大华夏民族队伍,使它成为当今一个人口众多的民族;另一方面东亚大陆的地理生态环境和华夏民族先进文化,又不断吸附许多新的民族,形成新的多元一体的民族格局。华夏民族正是在这种多元一体的转化中发展壮大,成为世界上一种特殊的民族现象。
中新社记者:中国朝代历经数千年,既有大一统也有分裂,为何“文明”始终保持持续发展的演进历程?
李禹阶:在中国古代,分与合、冲突与融合常常相伴而行。但是每一次冲突的结果,总是更高层次、更大规模的民族关系和生产关系的新调整,并导致更加强大、繁盛的统一国家和民族共同体的出现,使中华文明更加繁荣绚烂。
而由冲突向融合转化的必然性背后,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我们民族、国家意识中所积淀的深层文化价值理念,即以文化认同为基础的民族、国家认同的“三位一体”的一致性,没有自我封闭,而是表现出一种开放、兼容、内聚、礼义的形式与特点。
其一,从文化的开放性看,华夏民族的文化观念常常有着超越种族、文化差异的巨大的互融性、包容性。例如在秦汉大一统时代,其关东、关中文化的汇集,长江、黄河流域楚、汉文化的交融,后至魏晋时期,各民族文化的大融合等,使古代中国文化呈现开放而繁荣的状态。只要承认华夏文化的道德观念、价值理念,就可被华夏文明所接纳,各种文明成果都可以交融、汇集其中。
其二,从种族、民族的兼容性看,从春秋到明清,华夏周边的许多不同族群、民族,通过生业、文化、婚姻等方面的融合,逐渐汇入华夏(汉)民族大家庭。尤其是魏晋、宋元、明清的几次大的民族冲突与融汇,加速了民族大融合的进程。大汉、盛唐之所以被人久久称颂,正是因为有着春秋战国、秦汉魏晋的民族融合、胡汉夹杂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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