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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苦诗译:漫谈中国的蒌蒿与西方的苦艾(图)

发布时间:2025-09-26 10:04:30 | 来源:光明日报 | 作者:孙红卫 | 责任编辑:

甘苦诗译:漫谈中国的蒌蒿与西方的苦艾(图)

  德加作品《苦艾酒》 资料图片

甘苦诗译:漫谈中国的蒌蒿与西方的苦艾(图)

  毕加索作品《喝苦艾酒的人》(1903) 资料图片

甘苦诗译:漫谈中国的蒌蒿与西方的苦艾(图)

  毕加索作品《喝苦艾酒的人》(1901) 资料图片

甘苦诗译:漫谈中国的蒌蒿与西方的苦艾(图)

  赵孟頫《东坡小像》 资料图片

一道菜、一种味觉体验总是可以通往深刻的情感体验,通往博大的文化之网,尤其是那些味道独特、为某一地区所独有的菜——蒌蒿便属于这类菜。在过去,这是一道只有春日才可获得的美味,属于地道的时令菜。东坡先生的诗句“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提到了吃蒌蒿的时令。中国人说“不时不食”,为此陆文夫先生曾如此写道:“食物必须应季,这是规矩,正所谓‘醉蟹不看灯、风鸡不过灯、刀鱼不过清明、鲟鱼不过端午’。”蒌蒿过了季节,便只能等到秋季收割了当柴烧了。《诗经·周南·汉广》里有“翘翘错薪,言刈其蒌”,讲的就是割蒌蒿杆子。

苏东坡

蒌蒿虽在中国并不鲜见,却非茶叶、棉花、甘蔗一类的植物——这几种植物是极具价值的商品,一度主导了世界贸易,也影响了东西方的发展,深刻参与了现代世界的塑造。蒌蒿不具有这样的国际性,甚至也只是在近年才随着物流与餐饮业的发展传播到国内各地。它至今仍被视作一种野菜,历史上曾被《野菜谱》《救荒本草》载录,在当代西方诸多介绍中国特有蔬菜的书籍中找不到它的影子。作为一种菜,它相对小众和具有地域性,指向了春风烟雨与江河湖畔。这也意味着当它作为一种中国的植物被译介到其他语言中去时,必然要经历一番周折。

许渊冲先生翻译的这首东坡诗有两个译本。一是将“蒌蒿满地芦芽短”中的蒌蒿译成了“weeds”(野草)——估计是为了和芦苇(reeds)押韵。另一种译法是:“By waterside short reeds bud and wild flowers teem”(水畔芦苇发芽,野花繁盛),以野花替代了蒌蒿。两个译本都对原诗的意象进行了取舍,去除了“蒌”这种异质性的植物。文化传译之中,一旦遇到目标文化中没有的陌生名物,译者便只好加注,但是如此一来,会阻滞文字自然的流动,破坏原有的节奏和韵感。这也许是为什么许先生在处理这个词时想要消解其陌生感的原因吧。蒌蒿像是文字里的外来物种,需要从文中翦除。有趣的是,许先生译《汉广》“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一句时,也采取了类似的策略:“Of the trees here and there/ I would only cut the fair.”(这里与那里的树,/我只砍好看的树)——蒌蒿再次消失不见了。

无论是东坡的诗还是《汉广》,许先生的译诗胜在流利通畅、朗朗上口,上下语境中无一词突兀,若植入一个相对生僻的词,读来可能就不会这般顺滑了。就东坡诗而言,构图有远有近,从竹外桃花到蒌蒿满地,红粉与绿意,给人以视觉的享受,描画得细致,再现了一幅生意盎然的宋画。这幅画面也被表现在许先生的译诗中。不过,它也是一首味觉的诗,在春景与饮食之间取得了一个巧妙的平衡。《宋诗选注》中,钱锺书注解这首诗时专门提到:“宋代烹饪以蒌蒿、芦芽和河豚同煮,因此苏轼看见蒌蒿、芦芽就想到了河豚。”清人冯应榴辑注的《苏轼诗集合注》引了多家的文字来说明这道菜的烹制。由此一来,这首诗的背后还有一道大菜,藏着烹饪的秘技,若除去了萎蒿,这道美食便荡然无存了。

在这首诗里,东坡先是描述了一幅具有野逸气息的自然景观,到了末行又引入了人间烟火。他的高明之处在于不仅描述了春景,而且还让一首诗在看似远离尘烟的时候,突然降落到了灶火之中,并且有荤有素,搭配得极妙。这里既有风光,又有生活,不单单是自然景色的描述,还有柴米油盐的元素。更重要的是,这道菜还是一个地域特有的物产,指示了时令的更替与物候的变化。这么一来,许先生译文中略掉的一点,实际上有着重大的信息,是宋人饮食文化中极有意义的一面。

《红楼梦》

《红楼梦》六十一回讲到莲花替司棋向柳家的讨要鸡蛋羹被拒绝时也提及了蒌蒿,并贡献了好几道烹调的方式:“前儿小燕来,说‘晴雯姐姐要吃芦蒿’,你怎么忙的还问肉炒、鸡炒?小燕说‘荤的因不好才另叫你炒个面筋的,少搁油才好’。你忙的倒说‘自己发昏’,赶着洗手炒了,狗颠儿似的亲捧了去。”在《红楼梦》的英译中,杨宪益、戴乃迭的译本以蒌蒿的“属名”“artemisia”(蒿)对应萎蒿。不过,由于未加注解指出这里是中国特有的可作蔬菜的萎蒿,可以想象英语读者若是心中以西方常见的蒿属植物如苦艾代入的话,也许会觉得奇怪——这种以苦闻名的植物如何能烹制这么多菜肴。实际上,在杨、戴的译本中,“蒿”是一个概括性的名称——如“元春省亲”一节提到了一幅四字的匾额“荻芦夜雪”,译作:“Artemisia in Evening Snow”(夜雪里的蒿草),也将“芦蒿”和“荻芦”视为一物。第七十八回宝玉作《芙蓉女儿诔》,有“蓬艾萧萧”一句,译作:“tangled artemisia sighs”(杂乱的蒿草唉声叹气),也是以“蒿”对应“蓬艾”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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